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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老學徒:鐵腕首腦為何對媒體毫無辦法?

鐵娘子撒切爾夫人是著名的鐵腕政治家,但她對BBC卻一點轍也沒有。儘管她對BBC憤怒無比,儘管她是英國的首相,儘管BBC的領導人就是由政府任命的,BBC也是由政府資助的,但BBC絲毫不理會她的憤怒。

撒切爾夫人之所以被稱作「鐵娘子」是因為她敢作敢為、果斷堅決的強硬作風。她執政期間做了兩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第一件事是在1979年上台後實行經濟改革,推行弗裡德曼的貨幣主義經濟政策。大致來說就是減少稅收,削減福利,把國有資產私營化,限制工會作用。英國是世界上最早的福利國家,工人階級的力量強大,工黨經常執政,社會也習慣了高福利。撒切爾夫人搞自由主義的一套,特別是減少福利,會影響到許多人的切身利益,是要挨罵的,是會喪失選民支持的。但鐵娘子堅決推行其經濟政策。

第二件事是1982年與阿根廷打仗。英國在阿根廷附近海域有一群小島,即馬爾維納斯群島,阿根廷說這個群島是他們的,派兵把它佔了。撒切爾夫人立即派遣了特混艦隊,遠渡重洋,在阿根廷的家門口打了一仗,僅用十周時間就把海島奪了回來。

這兩件事表明,撒切爾夫人雖然是英國歷史上的第一位女首相,但其強硬的作風絲毫不讓鬚眉。這樣一位敢於與大眾叫板、敢於下令進行戰爭的強人為什麼對政府資助的媒體卻沒有辦法呢?BBC又是因為什麼事惹怒了鐵娘子呢?

BBC是英國廣播公司的縮寫,是世界上最受尊敬的媒體之一。世界上第一個電視節目就是BBC播出的,那是1931年,它播出了一場馬球比賽,把人類帶進了電視世界。1936年11月2日,它又開始播放公共電視節目。

BBC成立於1922年,是由國家牽頭把英國當時大小兩百多家廣播媒體組織起來成立的,後來國家又出資買下了它,但BBC並不受政府控制。

在英國人的觀念裡,國家與政府不是一回事。BBC是屬於國家的,但不屬於政府。BBC是為民族服務的,而不是為政府服務的。所以,政府雖然掏錢,卻管不了BBC,即便是作風強悍的「鐵娘子」也管不了它。BBC只對英國人民負責,而一個媒體對人民負責最關鍵的原則就是真實性原則。

堅持真實性原則其實是很難的,即使在享有充分新聞自由的民主國家,在涉及民族問題或者是戰爭時期,堅持真實性可能就會與民意相悖,有時候會與政府或者所謂的民族利益、國家利益發生激烈碰撞。譬如在戰爭時期,政府為了鼓舞士氣,往往會掩蓋對己方不利的信息,如作戰失誤,如敵方取得重大勝利,如敵方的宣傳內容,等等。但BBC認為,讓人民知道真相更重要,堅持真實性原則就是對民族利益和國家利益最好的維護。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BBC依然選擇真實性原則,即使在最艱難的時刻也堅持這一原則。作為一個國家媒體在本國與敵國交戰的時刻依然這樣做,確實是極其不容易的,這也是BBC贏得英國人民信任和全世界尊重的根本原因。

1956年在蘇伊士運河危機期間,BBC在報道英法遠征埃及的軍事行動時,居然對自己的國家採取批評的方式。對此,英國首相艾登極其憤怒,但也僅僅是抱怨而已。艾登首相的繼任者,同是保守黨的麥克米倫首相也對BBC與政府對立的「不愛國」的立場極其憤怒,但他對新聞自由的認識比較高,他認為,一位國務活動家如果力求影響廣播,便會「喪失信譽」。

1979年撒切爾夫人上台不久,一個英國記者被鬧獨立搞分裂的北愛爾蘭共和軍殺害,事後BBC卻報道了北愛爾蘭共和軍的情況,報道其特遣隊員的活動和分裂分子的遊行示威。對此撒切爾夫人憤怒無比,但她毫無辦法,只能希望BBC自律。

有一次,撒切爾夫人試圖取消一個BBC平等對待愛爾蘭極端分子的採訪節目,當時北愛爾蘭的激進分子對保守黨議員有謀殺行為,政府把這些極端分子視為恐怖分子。但BBC堅持要播出,為此BBC記者舉行了二十四小時罷工,以捍衛新聞自由。政府沒有辦法,被迫同意播出這個節目。

1982年馬爾維納斯群島戰爭期間,BBC從職業的角度嚴守媒體的中性立場。它拒絕使用「我方」和「敵方」這樣的字眼,而是使用「英國軍隊」、「阿根廷軍隊」這樣中性的稱呼。BBC還給敵人話語權,它採訪了阿根廷時任國防部長和被英國擊沉的阿根廷軍艦的艦長。對此撒切爾夫人惱羞成怒,但毫無辦法。

新聞自由是保證人民知情、保證人民不被操縱的最重要的自由,真實性原則是新聞自由的生命,不以任何借口包括民族利益和國家利益來剝奪人民的知情權,是新聞自由的核心。讓人民知道真相,而不是讓人民相信結論,這是民主制度下媒體的道德底線和職業守則。知情權是人民不可剝奪的權利,再鐵的娘子、再硬的作風也不能剝奪人民的知情權,也無法剝奪人民的知情權。這就是撒切爾夫人拿BBC沒轍的原因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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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老學徒,公司董事,著有《旅途上的建築——漫步歐洲》、詩集《智慧接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