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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7節

  我想要從椅子上站起來,正想開口叫她,忽然發現她的舉止很陌生,那不是越千玲該有的動作,或許她一輩子也學不會如此標準的宮廷禮儀,沒有任何地方可以挑剔,如同一塊美玉般找不出絲毫的瑕疵。
  那不是越千玲,至少她看我時絕對不會是這樣的表情,冷艷到可以足以讓我的心再破碎一次。
  秦一手和魏雍如今應該和我有相同的感覺,我甚至可以看到他們眼中的期盼和奢望,言西月和徐福站起身,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越千玲的身上。
  「大楚的人只有站著生死,頂天立地笑看風雲,你二人何以長跪於此。」
  聲音從她口中說出來那刻,秦一手嚎啕大哭,魏雍更是不能自拔,兩人挺直腰脊重新端端正正的跪下去,這一次沒有強迫和屈服的意思,真正的心甘情願。
  我看見穆汐雪靠近我的指間輕微的顫抖,連聲音都不再是我熟悉的,我已經可以肯定,那站在月色中的女子絕對不會是越千玲,她永遠不會有如此氣勢的語氣,她的人較弱可聲音卻透著無與倫比的威嚴。
  羋子棲!
  該來的人都來了,似乎和我期望的那樣,就在這龍虎山,就在這庭院,所有的一切就在今晚塵埃落定。
  我看向聞卓,他踉踉蹌蹌站到我身邊,沒有說話可我能懂他的眼神,我離開後一定是某種原因激發了越千玲七竅玲瓏心中的羋子汐,就如同嬴政可以佔據我身體一樣,越千玲被羋子棲佔據了身體,之前沒有過,那是因為她還沒擁有羋子棲的法力。
  「你們見我為何不跪。」
  羋子棲的聲音很輕柔,不像是命令,可遠比王命還要強勢。
  「在下也算是權傾朝野的人,上跪秦皇,至於下面……」言西月任何時候看見她永遠都是仇恨的表情,如今依舊儒雅但異常驕傲。「下面在下萬人之上,還是比較習慣他人跪我。」
  羋子棲身上似乎怎麼也看不到戾氣,即便是言西月毫無畏懼的挑釁,落在她眼中依舊是處變不驚的淺笑。
  「丞相為九卿之首,掌刑獄一生重法典,敢問丞相一句,大秦律中見君皇無禮者該當何罪。」
  「腰斬棄市,九族連坐!」言西月脫口而出。
  「丞相不愧是法家第一人,千載已逝律法還爛熟於心,如今站在你面前的是大秦帝后,丞相不跪可有緣由?」
  羋子棲話音一落,言西月頓時啞口無言,我知道他一生都在遵循他所訂立的法典,從無絲毫偏頗,我見他猶豫了半天還是憤憤不平的回答。
  「亂大秦者,何顏以帝后自居,在下心中早已沒有你這個帝后。」
  「有沒有也輪不到丞相言語,大秦律中,我身有帝詔告之天下,名正言順是大秦帝后,至少秦皇到最後都沒下詔剝奪這個頭銜,你我千載不見,難道你連自己定下的法典也要違背?」
  言西月兩腮鼓動,他應該是在咬牙,不過羋子棲句句有據可查,他即便是想辯駁也找不出任何理由,最後還是無力的一樁跪倒在地。
  羋子棲心滿意足的點頭微笑,目光移到徐福的臉上。
  「你我主僕一場,人各有志我不勉強,你既然有心歸秦,那你還是按照君臣之禮見我較好。」
  徐福閉上眼睛重重歎了口氣,虛弱的也跪了下去。
  在所有人中,我認識和瞭解最少的就是羋子棲,傳聞中玄門第一人,被嬴政封為帝后的女人,能讓嬴政看重的女人到底會是什麼樣的,我曾經好奇過,可如今親眼見到,才能體會嬴政為什麼會對她一往情深,他們兩人身上本來就擁有極其相似的氣息,那是一種不怒自威凌駕在一切之上的氣勢,我相信嬴政看見羋子棲的時候更多的是看見了自己,一個足以和嬴政匹敵的女子如今就站在我眼前。
  本來已經完全掌控的局勢,在她出現後,僅僅是幾句話,所有的一切陡轉直下,就連對她恨之入骨的言西月也不得已跪倒在地。
  「汐雪……從大楚到秦,你我雖是主僕,但我一直當你是姐妹,你情系秦皇我又豈能不知,弦台宮你以死守諾,終換回秦皇回眸封你為妃。」羋子棲最後看向的人是穆汐雪,語氣依舊是不溫不火,聽不出責備的意思在裡面。「你妃我後,尊卑有別,你可以不跪我這個公主,但你既然秦妃,見帝后為何不跪?」
  穆汐雪也無話可說,雙膝正要往下曲,被我一把拖住,直視羋子棲。
  「秦皇弦台宮血詔,汐雪見帝君不跪,你只不過是帝后,她可不跪秦皇,更可以不跪你!」
  「你又是誰?」羋子棲笑顏如花淡淡問我。
  我對其他說或許還能直言不諱的回答出來,可是在她的面前,我忽然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她的問題,我猶豫的時候聽見地上的言西月直起身。
  「秦皇在此,你為帝后有萬尊之體,我按秦律拜你,可在秦皇面前你也非跪不可。」
  「丞相此言差矣,吾皇威烈可令三界,叱吒風雲萬人折服。」羋子棲說到這裡瞟了我一眼,意味深長的笑著。「丞相見此人唯唯諾諾優柔寡斷,可有你口中秦皇萬分之一的風采?他是一個笑話,汝等跪拜此人腳下,豈不是更大的笑話?」
  言西月還想和羋子棲據理力爭,被她冷言打斷。
  「該來的都來了,我跪不跪秦皇說到底也是家事,就不勞煩丞相操心,兒女情長在這庭院中想必除了這個渾渾噩噩的人之外,沒有誰會在意這些,今日我們談國事。」
  我坐在椅上聽著羋子棲的奚落,我不再是這庭院中掌管一切的人,從她出現的那刻起,她已經成為主宰一切的人。
  「秦皇之劍拿在你手怕是不妥。」羋子棲握在我手中的昊穹劍上,我用力護住,可惜發現在她手握過來那刻,我連抵擋的力氣都沒有。
  越千玲還不能把羋子棲的法力融會貫通就能輕而易舉重傷秦一手,即便只有五份法力,可足以讓羋子棲笑傲這裡所有的人,我的九天隱龍決被她克制的死死的,莫要說現在我受傷,即便是完好無損我相信傾盡全力也未必能抵擋她一指的威力。
  
  第106章 舊時濡沫
  
  羋子棲沒在去看我,似乎在她眼中我從來都不足輕重,她走向魏雍蹲在他面前,目光變得柔情,魏雍膝蓋已碎本是曾經平定天下的梟雄,可如今我在眼中居然看見羞澀和壓抑已久的情愫。
  到頭來他終究還是沒有放下執念,一個情字如同牢獄般困了他千年,甚至沒有任何的承諾,一廂情願的相守至今,論情他不輸給任何人。
  羋子棲伸出手,指頭從魏雍嘴角劃過,輕柔而緩慢,她在幫魏雍擦拭嘴角的血漬,即便是如此簡單的一個動作,想必已經足以讓魏雍整個心都融化,他笑了,心滿意足的笑,伴隨著眼角的眼淚。
  他應該從來沒寄望和奢求過從羋子棲哪兒得到什麼,這一抹已經抹平了他所有的心結和執念,那一刻我突然有些可憐他,兒女情長英雄氣短,他終究是過不了一個情字。
  「將軍有心,千年為子棲相守,昔年將軍白袍血染手刃家國都為子棲,將軍情義子棲豈能不知,這千年是苦了你,為讓子棲重回人世,將軍不惜背千古罵名,世人只知道將軍寧負天下人,殊不知將軍是不想天下負子棲。」
  魏雍徹底淚如雨下,他沒奢望過結果,但如今羋子棲這番話相信足以讓他無怨無悔。
  「能再見公主,千載苟活於願足矣!」
  「將軍忠義子棲銘記於心,大楚有將軍之輩是幸事。」羋子棲的聲音柔情,指頭從魏雍的嘴角移開,笑顏如花的說。「可否請將軍再為子棲做最後一件事。」
  魏雍忽然仰頭大笑,根本沒有問羋子棲要他做什麼,他好像是在宣洩這千載壓抑在心中的執念,表情依舊是無怨無悔,最後含笑點頭,伸手接過羋子棲手中的昊穹劍。
  「魏雍走了,公主請一路珍重,以後怕是不能在輔佐公主匡扶大業,但求每年今日,公主閒暇無事還能記起有過魏雍這無名之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