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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風流俱往矣

    武雕龍接著說道:「話說小雞公嶺有沒有金雞我還真不知道。不過大雞公嶺上面什麼都沒有,只有雞冠廟。那破廟我小時候就廢棄了……沒什麼好看,就有幾塊石碑。」
    米酒有些後勁,武雕龍不斷地揉著太陽穴,又說出門太久,沒喝米酒,才會這樣子頭痛。
    我心想,回家的孩子第一次喝酒,總是那麼容易醉的。
    這不是酒量的問題,而是想家。
    我道:「那你早點休息。明天帶我去大雞公嶺的雞冠廟看一下。」
    武雕龍點點頭,又倒在床上,叫喚了半夜頭疼才睡過去,惹得我半夜都睡不安穩,夢裡面好像看到了白衣翩翩的謝靈玉。
    那一絲風采,雖然隔了那麼長時間,在夢中還是會夢見。
    白衣飄飄,綠衣媚媚。
    早上醒來。武雕龍也不含糊,催促聾啞給郭允兒解蠱蟲。
    狗爺幾人神色已經恢復,不過聾啞意思是還要睡一段時間。至於被食腦蟲侵入腦子的人偶師,餵了些稀飯之後,好像傻傻的,加上蛇毒沒有清理乾淨,暫時還不能自主行動。
    吃了些早飯,武雕龍帶我去大雞公嶺。
    聾啞有些不高興,但是武雕龍又要叫喚。聾啞長歎,翅膀硬了我管不住你,隨便你了。武雕龍準備了兩把開山刀,一把給我一把自己帶著。早上出發離開了小雞公嶺,往南邊的竹林走去,穿過了幾處怪石嶙峋的竹林,有一片冒了怪霧,經久都沒有散開。
    武雕龍走在濃霧之中,說道:「雞冠廟就在前面。過了這片濃霧就到了……」我正聽著武雕龍的話,像是有什麼東西拍我肩膀,我大喊一聲,武雕龍,你走慢一點。
    濃霧裡面卻沒有武雕龍的回聲,這竹林濃霧起的怪異,我心中納悶得很,一連喊了幾聲,都沒有武雕龍的聲音,按理說方才就在眼前,怎麼就聽不到呢。
    又有什麼東西拍我肩膀,我伸手一扣,順手一操,只聽「哎呀」一聲怪叫,我一聽是人的聲音,開山刀才沒有劈出去,一個人被我摔倒在地面上,沒等我看清楚是什麼人摔倒在地上面。濃霧又撲騰出一個人,我心想這回可遭人暗算。卻見跳出的人坐在摔倒在地那人的身上,大耳光猛地往下扇。
    我趕緊上前兩步認人,才看清楚躺在地上的是阮鐵屍,騎在他身上的是武雕龍,方才武雕龍說著說著忽然之間沒有聲音,是因為發覺有人跟著。
    我心中慚愧,在警惕性方面還是很差,遠遠比不上武雕龍。
    阮鐵屍認出了是我,大喊救命的時候,下巴已經被武雕龍蠻狠的拳頭給打歪,牙齒也鬆了,哭著求道:「蕭大師,是我。」我揉揉眼睛,走過去,看了一會,才故意說道:「這不是阮村長嗎?」
    阮鐵屍道:「我也是好心才拍你肩膀的。」武雕龍斜眼看著我:「怎麼,你認識?」我心想當初阮鐵屍猛地撲出來,把狗爺和刀文秀帶到溝壑裡面,刀文秀就是因此而死,陰陽怪氣地說了一句道:「這不是阮家寨子的老村長嘛!」
    武雕龍會意,一巴掌打在阮鐵屍臉上,嘎崩脆,比剛才力氣還要大,自己翻身從阮鐵屍身上跳下來,一手拎著阮鐵屍,怕霧大阮鐵屍乘機跑掉了。
    阮鐵屍求饒道:「小祖宗們,你們輕點。老漢一把骨頭一抖就散了。」我笑道:「你來這裡幹什麼?」
    阮鐵屍道:「昨晚我聽到金雞的叫聲,所以想著來雞冠廟拜一拜。」果然,在阮鐵屍倒地一旁發現一個蛇皮袋,裝著臘魚臘肉,看樣子是貢獻給廟裡的神仙的。
    我又問道,你是怎麼聽見金雞的叫聲的?
    阮鐵屍知道狗爺和我關係,暗算了狗爺,已經得罪了我,倒也不敢玩心眼,老實道:「老身在黑蛇潭裡面九死一生跑出來後,哪知道蛇人又回村子,我實在是有心無力沒有追來,喝了一口老酒尋思和周公會面,睡到了半夜,猛地驚醒過來,正是因為聽到了金雞的叫聲。在這一片長大的人,都聽過金雞啼叫的故事。」
    我問道:「除了金雞的聲音,還有別的事情嗎?」我其實也是隨口一問,卻問出了些有意思的東西。武雕龍又凶神惡煞地逼問:「你老老實實地說一下的話我就不打你。」
    阮鐵屍算是軟蛋了,接著說的話著實讓我大吃一驚。
    「我死多年的二哥阮銀蛇好像也在耳邊說話。說本來阮家還可以振興一把,哪知道一切都完蛋了。鐵屍啊,你沒個膽量,做事情又沒主見。阮家以後算是徹底敗了。」阮鐵屍倒豆子一樣全部說出來。
    我暗想金雞啼叫的時候,正好是阮銀蛇殞命的時機。
    阮銀蛇和阮鐵屍是兄弟,或許可以聽到阮銀蛇的話。阮銀蛇消失多年,阮鐵屍不知道他還活著,所以會說死了多年前的二哥阮銀蛇。
    阮家三兄弟,老大阮金卵和老二阮銀蛇都是了不起的人物,阮銀蛇本來要到銅門後面做一件振興阮家的事情,現在也黃了。
    現在只剩下沒有本事的阮鐵屍,阮家從此沒落也算是大勢所趨。這個世界上從來就沒有永遠不落敗的家族的。
    落敗家族若努力幾分,可能還是會振興的。
    我道:「我遇到過阮金卵的後人,他們這一脈現在還有人在,應該活動在泰國雲南金三角一帶。你可以尋回,或許能夠振興你們阮家。你記住他的名字,叫做阮南,是阮金卵的孫子。」
    阮鐵屍沉默了一會,道:「若不是那件事情,我們兄弟三人反目成仇。現在也不至於如此。蕭大師,你這個消息十分重要。我要感謝你。」
    其實我心中所想,只不過是不想郭家一支獨大的局面。雖然暫時蟲家抗爭郭家,但蟲家要和郭家抗衡,暫時還沒有那個能力。要不然,蟲家也不至於想方設法拉攏區區一個郭老本。
    要是阮家衰敗的節奏能放慢一點,對我以後還是有幫助的。
    怪石嶙峋的竹林濃霧很難散去,幸運的是武雕龍多次走這麼濃霧竹林,認準方向穿過這片怪竹林也不是難事,出了竹林走山坡路,才走出濃霧,遠處一片懸崖上,又看到了幾個僰人的懸棺。
    「這個山嶺就是大雞公嶺。上面就是雞冠廟。」武雕龍指著懸棺所在山嶺說道。三人走了四十多分鐘,到了雞冠廟。廟的石塊已經破敗,還能看到一些壁畫,只是風格雜糅,有蛇還有雄雞。雞冠廟的牌坊已經倒塌,神龕身上也的神靈早已被歲月風雨澆灌。
    沒有了形狀。
    祭拜神靈的人已經不來了,神靈還會存在嗎?
    或許神靈也搬到別的地方去了。阮鐵屍把各式各樣的貢獻拿出來,點上了香燭,放了一包炮仗,誠懇祭拜。我圍著雞冠廟果然發現了幾塊石碑,上面記載了一些歷史。
    比如阮家最開始是從汴梁出來,當時金人過了汴河,把開封城攻破,阮家舉族往西南逃跑,最後在竹海安生,和當地許多古民族有過爭鬥。阮家祠堂寫著「族起汴梁」,想必就是因為這個緣故。
    想來,靖康之亂。
    蕭天兵和蕭天將也是舉族逃難,最後在湖北江西交界安生。或許我的祖先和阮家祖先早已相識。
    他們是厲害的蟲師,知曉天機的風水師也罷,在無情戰火面前,都擋不住王朝的破敗。北宋王朝的失落,就不是人力可挽回的。
    那時的烽火無情,跨越時空,已經難以回顧。
    今日的風情,只有慢慢去體會。人間多少磨難,都不過是時間無情的一個黑色幽默。
    我把雞冠廟四周所有留下來的石碑全部拍照,有些細枝末節還要細細分析。
    我又問了阮鐵屍幾個關鍵問題,阮鐵屍老實作答,我細細記下來,感覺再無問題可問,我放了阮鐵屍,讓他尋找阮金卵的孫子阮南,留到以後再說。
    從雞冠廟回來,沈皓天已經醒了過來,站在牆邊,單腿靠在牆上,手上面叼著一根煙,見我回來,忽然喊住:「我要走了。我這把匕首送給你了。」
    匕首是和血屍郭天劫打鬥時候的那把。
    我接過匕首,手指一刮,異常鋒利,把小羊拿了出來:「我不習慣照顧小羊,你把它帶走,裡面有你想要的東西。」
    小羊看著沈皓天黑黑的鏡框,喊道:「不要,我不要跟他。」
    我對小羊道:「你跟著我很危險,還會遇到郭雲鳳一樣的人的。」
    小羊道:「那他會對我好嗎?」
    沈皓天端著眼鏡框,把小羊反反覆覆地看了數眼,一臉不爽地看著我:「我家裡沒有小孩,不需要玩具。」
    「你拿著就是了。」我把小羊送給了沈皓天。
    在銅門前,殺死了銀蛇的小蛇鑽入了小羊體內,或許還在睡覺,我不懂蛇,帶在身上也沒有,還不如送給沈皓天。
    沈皓天拍拍小羊,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我沒有名字。」
    「那以後……」沈皓天頓了頓,接著道,「以後你就叫小雪吧。東北的長白山都是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