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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我把她弄丟瞭

時間倒回到十分鐘前,老煙從手機上抬起頭時那一瞬間的表情猶如川劇變臉,那張漫不經心且寫著放松的臉一瞬間凝固。

見他如此。

其實有那麼一秒薑南風還是有點難過的——

無論當初大傢彼此抱著什麼樣目的或者是小心思,成為瞭情侶的話,那多少應該是有點喜歡的吧?

而戀愛應該是甜的。

而不是在看見彼此對方的一瞬間,猶如敵人相逢,拔刀相見,遺失笑容。

所以。

這一切令人遺憾且索然無味。

從椅子上從容地站起來,她走到不遠處的兩人面前,在老煙磕磕巴巴叫出來一聲“姐姐”的時候,薑南風沒搭理他,而是轉向他身邊那個一臉莫名其妙的女生……

應該是和老煙差不多大的大學生吧,滿臉膠原蛋白,看得讓人羨慕得很。

那個女生眼瞅著不遠處的短發年輕女人走向她們,她戴著黑色的口罩,但是露出來的一雙眼睛就能判斷她是長得很好看的。

聽見老煙叫她“姐姐”,此時她有點茫然,於是轉頭問老煙:“你什麼時候多瞭個姐姐?”

話語剛落,就聽見短發年輕女人“嗤”地輕笑一聲,笑聲輕慢。

薑南風也沒說什麼,隻是伸手輕輕整理瞭下被陌生女生穿在身上的那件她親手挑選的衛衣,目光流轉,慢吞吞道:“挺合適的。”

老煙不是蠢的。

這時候已經知道這種情況下被抓,完全就是五雷轟頂級別的暴雷,他一聲沒吭,因為這時候解釋隻會顯得心虛又愚蠢——

過往不是沒有過前女友遇見他和別的女生在一起,通常情況下都是對方一頓哭鬧,扔下一句“你再也找不到像我一樣對你好的人”然後哭著跑開……

如果他還想維持當前關系,事後就會去哄哄。

如果他不想,那就讓這位成為前任,隨風而去。

但是薑南風走過來的時候,不太懂為什麼,當時他就有點兒發怵。

這會前者當然不哭不鬧,口罩擋住瞭她的微表情,而從她微微彎著的雙眼可以看出,她甚至大概率是在微笑的。

放開瞭衛衣的衣擺,她有一個明顯縮回手的動作,停頓瞭下才掀起眼皮子說:“俗話說的胡,人要衣裝,佛要金裝……但是好看的衣服,想要還是得自己買才行。”

薑南風語落,表達的情緒含蓄卻也不能更明顯。

隻見始終站在那的女生愣怔幾秒,看看老煙,又看看薑南風,回望著老煙,問:“什麼意思?你女朋友?”

老煙沒搭理她,就盯著薑南風。

“你又有女朋友瞭?你也沒跟咱們說啊?”

那女生顯然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想到薑南風那輕蔑語氣,難免被刺得不舒服,這會兒見老煙前所未有跟見瞭鬼似的,她都想罵他——

那麼震驚幹什麼,這種場景也不是第一次見!

有沒有出息?

她轉向薑南風笑道:“這位小姐姐,不好意思啊,老煙沒跟我說這是她女朋友送的衣服,他拆快遞呢,我今天剛好穿少瞭借來穿一下……咱們就是普通朋友,已經認識很久瞭,你千萬別誤會。”

眾所周知,“我們隻收朋友”這句話後面通常伴隨著一個隱藏款固定搭配:要想在一起早就在一起瞭,哪輪得到你。

她說完,還挺驕傲地抬瞭抬下巴。

面對這位綠茶加白蓮花——姑且就叫她“山茶花”,薑南風卻一點也不見情緒波動,她隻是慢吞吞轉過頭瞥瞭她一眼,淡道:“說實話,我也不是很感興趣你們是什麼關系。”

老煙一僵。

山茶花女生唇角邊的笑容凝固瞭。

薑南風望著山茶花,仿佛在用眼神示意如果她高興的話可以再來兩句經典臺詞。

“我把衣服還給你吧。”山茶花說,“你別生老煙的氣,他毛毛躁躁的,懂個屁。”

還真的說來就來,薑南風滿意瞭。

她笑著沒說話,反而是老煙這時候陰沉下瞭臉,轉向山茶花:“跟你有什麼關系?行瞭,你能先走開讓我和她說兩句不?”

山茶花露出個不高興的表情:“我說錯啦?”

薑南風看他們倆有來有回,於是問:“要不你兩繼續聊?”

她又看向老煙:“畢竟我和你也沒什麼好聊的。”

抬起手拍瞭拍桌子上放著的另一件衛衣:“這東西也不貴,送你瞭就收下吧,給誰穿都沒關系,反正送你瞭就是你的東西……我沒有分手瞭把別人送的東西又要回來的習慣。”

她也沒提老煙送她的雪板——

其實吧,在這段關系維持的時間裡,精打細算起來,雖然薑南風是姐姐,但是老煙送她的東西總價值確實比她送他的高……

隻是也就滑雪手套啊滑雪板固定器什麼的,萬把塊錢吧,不夠她正經買件衣服的,這時候拿出來掰扯,她也嫌low。

說完她就準備轉身走。

她說完瞭,老煙從頭到尾插不上話。

直到見人要走瞭,他才回過神來,反應過來這次情況不一樣,他都不需要回去坐下來考慮,當下他就得到結論:他不想結束這段關系。

開什麼玩笑。

上前邁瞭一步,老煙想要抓住薑南風——

奈何對方像是長瞭眼睛,突然轉過身,手腕完美避開瞭他的手,她微微抬起頭望著他,在他面前豎起一根食指:“別追來。”

“……”

“老煙,”在面前大男生瞳孔微縮的註視中,她用最冷靜的語氣說著最可怕的話,“我認真的,別追來,惹我生氣。”

最後四個字可以說是擲地有聲。

老煙當真就失魂落魄站在原地,看她走遠。

……

等薑南風走的影子都沒瞭,他才反應過來跑去雪場找人——

一般情況下這種時候她總會去找衛枝的吧?

薑南風確實去瞭,且已經離開,留下瞭被扔在地上的小貓板。

november的小貓平花板新款分為藍色和黃色兩款板底,藍色是女板,黃色是男板,區別是板的正面貓咪的眼睛也不一樣……

說是情侶款也不為過。

老煙有一塊黃色的,藍色這塊是他那天在雪具店替薑南風挑選的。

如今那塊小貓板安靜地躺在廣州融創雪世界的入口雪面上……

誰也不會想到的。

一塊沒有感情的死物有時候也可以看上去孤零零地像個被拋棄的可憐蟲。

老煙的失魂落魄頓時加倍。

衛枝問他。

“所以你到底幹嘛瞭?”

老煙停頓瞭下,瞥瞭她一眼:“你知道她給我寄瞭兩件衣服吧?”

衛枝點點頭,心想你是把那衣服隨手放弄丟瞭嗎,那是有點渣,活該被罵。

老煙撿起那塊雪板,拂去上面粘的雪,麻木地說:“我拆快遞的時候,那個趙然在旁邊看著,她今天正好穿的少就穿背帶褲速幹衣和一件假兩件,就問我能不能拿來套一下……我他媽哪知道薑南風來瞭?就給她瞭。”

中文就有一點不好——

“他”和“她”和“它”都一個讀音。

有時候說的到底是人是狗都分不清。

衛枝聽的稀裡糊塗的,回頭望著單崇,單崇回望她一眼,面無表情道:“女的。”

衛枝:“……”

衛枝頭皮都麻瞭,她居然以為老煙是把衣服弄丟瞭——

幹!

他還不如把衣服弄丟瞭呢!

都垃圾桶都好!

“你瘋瞭?”衛枝真誠地問,“女朋友送的衣服你給別的女的穿?你這——啊?這?啊?你腦子有毛病嗎?哪裡不對勁嗎!”

她罵的很兇。

單崇直接在旁邊坐下瞭——

隻要女朋友罵的不是我,我就可以看她氣的面紅耳赤、氣急敗壞想要打人的樣子,甚至覺得好可愛。

老煙猛地抬起頭:“我又不知道薑南風在!”

“這跟她在不在有關系?”衛枝震驚瞭,“你沒跟那個趙什麼的妹妹說這是女朋友送的?別人女朋友送的衛衣她敢穿?”

老煙抿起唇。

沒說話。

衛枝震驚到極限,這會兒看他這個鬼樣,也就明白過來,哦,女朋友什麼的,他估計壓根沒提,問就是“別人”“朋友”“認識的人”送的。

衛枝都不知道擺什麼表情好瞭。

此時老煙幽幽問瞭句:“她告沒告訴你她去哪瞭?”

語氣足夠可憐。

可惜看得上單崇這種閻王臉,衛枝註定不可能吃他這套,聞言面無表情地說:“不知道,沒有你的隨便什麼地方,月球也行吧?”

單崇幹脆笑出瞭聲。

老煙抓瞭他一把衣袖,扯瞭下。

單崇挑瞭挑眉,看他這個人不人鬼不鬼靈魂不在傢的樣子,唇角一動剛想說他兩句,還沒來得及說話呢,就聽見小姑娘在旁邊吼瞭句:“不許告訴他!”

男人停頓瞭下,把臉擰回來,就見她叉著腰,氣得跺腳:“不許告訴他!告訴他幹嘛!連你一起罵啊!”

單崇默默還給老煙一個“你聽見瞭啊別拖我下水”的眼神兒,然後一抬手自己捏在他手中的衣袖扯回來。

想瞭想,對衛枝認真地說:“我就不一樣,你要送我衣服我晚上穿著睡。”

衛枝唇角無語地一提。

還沒來得及誇獎他的求生欲,就聽見老煙“哦”瞭聲:“在把衣服給趙然之前,我在微信說瞭一模一樣的話。”

單崇:“……”

都沒來得及把話收回,就發現小姑娘陷入沉默,緊接著她發出驚天動地“哼”地一聲,自己的板都不要瞭,扔下板跑出雪場,估計是去追薑南風瞭。

單崇:“……”

一隻腳勾著彩虹板的固定器勾到自己腳下。

男人的腳百無聊賴地在板底劃拉瞭兩下。

半晌,他露出個“我是真的想不通”的表情,轉頭望著身邊的老煙:“你就非得拖我下水?”

老煙摸瞭摸口袋掏出一包煙,想瞭下這裡面好像禁煙又放回去,嗓音沙啞得要命:“當初在崇禮,我在山上滑的好好的,是你把我從山上叫下來給薑南風上課的。”

這鍋摔的尼瑪四萬八千裡遠。

可真是師父的好大兒。

“所以你挨罵我也要陪著你一起挨罵?”單崇問,“我讓你下山教課讓你找到女朋友,我有讓你把女朋友送的衣服給別的女人穿瞭?”

老煙:“……”

單崇想瞭想,問出瞭和衛枝一樣的疑問:“你怎麼想的?腦子有病嗎?哪裡不對勁嗎?”

老煙:“……”

單崇:“還是心理變態就想看別的女的為你掉眼淚——”

“她沒有,”老煙用幽魂似的語氣說,“沒哭也沒鬧,笑著說完幾句話轉身就走瞭,一點情緒波動好像都沒有……”

單崇想瞭想那場景,有點不太夠畫面感,又隨便設想瞭下哪天衛枝跟他吵架瞭,不哭光微笑著看著他,那——

哦,男人心想,那是挺恐怖的。

他面無表情地說:“那就是禍害的小姑娘多瞭有點膩瞭,想嘗嘗被甩到滋味?”

“……崇哥,”老煙艱難地問,“她是不是從來沒喜歡過我啊?就和我玩玩?不然怎麼能這個反應?”

“也有可能是太喜歡你。”單崇不負責地猜測,“她送你的衛衣沒要回去吧,你送她的雪板她可是扔下瞭。”

他就瞎幾把猜。

他就衛枝一個,他懂個屁女人。

然後這個無責任猜測答案,成功地就像是在老煙胸口捅瞭一刀,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也怪老煙,這會兒是迷茫昏瞭頭,找誰安慰不好,找單崇。

他的“安慰”讓他更加難受瞭。

前所未有的難受。

和以前都不一樣。

望著不遠處的雪道,老煙都他媽覺得自己有瞭幻覺——

這雪道上每一個女生都像薑南風跟著他身後一塊兒練活的樣子。

她一遍遍摔,他在旁邊不厭其煩一遍遍給她講要點。

出活瞭,他比她自己還高興。

薑南風是他帶過最聰明、最有天賦的學生,真的,曾經有那麼一秒,老煙覺得,他能把自己會的、別人求不來也做不到的所有平花動作都教給她……下個雪季,她就能是國內女子單板滑雪平花圈的天花板。

他們還一起拍過視頻。

從雪道上一塊兒滑下來,然後兩個人同時起跳pas□□540°,然後是nollie360°,drivespin540°……

同步率很高,視頻拍出來,背刺都誇有點東西。

老煙紅瞭眼。

人生第一次紅瞭眼,是真的心絞痛,他就不該他媽想起這些東西。

……

薑南風開著車來的,還開著車走。

眾所周知,瑪莎拉蒂表底是320,衛枝是真怕薑南風一個想不開把中國高速當德國高速,把車開到300,於是跟她打瞭一路語音電話。

東拉西扯,恨不得連小學同學都挖掘出來講兩句壞話,終於聊到她親耳聽見薑南風進瞭南城高速收費站,下瞭高速,才放心地準備掛電話,掛電話之前沒忘記喊她到傢給她扣個1。

薑南風應瞭,沉默瞭幾秒,說:“陰溝裡翻船。”

衛枝有點難受,想瞭想又強行道:“也不算陰溝,老煙短視頻平臺粉絲比單崇還多,平花動作本來就受歡迎,他自己又是個海王,可以算是索馬裡……你走瞭以後,他看上魂都飛瞭。”

薑南風冷笑一聲,說大可不必。

衛枝還想說什麼,這時候腦袋被人揉瞭一把,她握著電話回過頭,男人雙手插兜立在她身後,懶洋洋地說:“老煙喝多瞭,要去接他下。”

“把他弄出來扔在馬路上,然後生死有命,富貴在天?”衛枝茫然地望著他,“你跟我說幹什麼?”

“問你一下。”男人面無表情,“怕被連坐……下午你就這麼幹瞭。”

衛枝嘟囔著“誰讓你亂講話,不知道我是驚弓之鳥嗎”,一邊掛瞭電話。

男人伸手掐住她的臉,兩個手指輕易把她嘴捏起來,面頰上的肉也擠成一團:“那你一起來?”

“我去又是幹什麼?”

“不知道,看熱鬧?”單崇想瞭想,“酒吧那地方有傢屬的不應當自己去吧?”

老煙前車之鑒。

他本人有沒有收到教訓不知道,單崇倒是一瞬間把能想到的各方面防禦全部拉滿。

衛枝想瞭想覺得看熱鬧也行,再說她自己回酒店也沒什麼意思,索性就跟著去瞭。

到瞭酒吧發現老煙不止是喝多瞭,準確的來說應該是喝掛瞭,整個人像條死狗似的掛在桌子邊,旁邊坐著個一臉無奈的背刺——

“都讓你們別談戀愛,女人影響你們走刃的速度。”

老煙談戀愛他們也見的不少,可能第一次被人微笑著一腳蹬瞭,現在他很想不開,一晚上抱著背刺,上一秒是“她根本不喜歡我我是傻逼”,下一秒是“她太喜歡我瞭我真的是傻逼”……

這時候又有點打臉,想感謝中文博大精深。

別人抑鬱瞭,是“上一秒想開瞭這一秒又想不開瞭”。

老煙沒有。

他遵循“上一秒想不開瞭下一秒更想不開瞭”原則。

成功把自己灌得爛醉。

這會兒聽見人靠近,他掙紮著叫著“姐姐”爬起來,一眼看見衛枝,晃瞭晃,想要伸手抓她——

手還沒碰著她胳膊,就被從她身後伸出來的大手“啪”地拍瞭下。

“這個不是你能碰的姐姐,”單崇無情地警告,“小鬼。”

老煙努力睜大眼,他知道來的不是薑南風,低著頭揉揉自己被拍疼的手背,嘟囔著問衛枝:“她跟你聯系瞭沒?”

“嗯。”

“然後呢?”

“把她前男友的各種八卦全部講瞭一遍,包括小學五年級開始那位——不過沒提起你,可能是因為太近瞭沒有什麼娛樂點。”衛枝坐下瞭,捏瞭顆桌子上的葡萄幹,“老煙,你到底喜不喜歡薑南風啊?”

老煙不說話,就迷噔噔地,看著她——

隻是雙眼眼眶肉眼可見的變紅。

這傢夥臉上稚氣未脫,這樣看,那張人畜無害的臉確實讓人覺得挺可憐的。

“喜歡是吧?”衛枝無情地說,“可惜這是我問的,不是薑南風問的——我隻是想說,遲來的深情比草賤。”

背刺和單崇聽著小師妹欺負小師弟,一個懶得管,一個不想管。

老煙是不像話,也該有個人讓他吃癟瞭。

背刺坐在旁邊玩兒手機,玩著玩著說瞭句:“薑南風發朋友圈瞭哈。”

在老煙撲騰著立刻支棱起來,盲人摸象似的滿世界滿桌子找自己的手機,衛枝則相當淡定地打開手機,刷新看瞭眼,薑南風的朋友圈文案是這麼寫的——

【高興曾經有幸為一個人奔赴山海雪林,崇禮山頂雪場的夕陽很美。

冬天什麼時候結束呀,今年夏天要去海邊。】

衛枝當場掛瞭個電話給薑南風:“這是要把他整死?”

薑南風:“別把話說的那麼難聽,崇禮的夕陽是很美,我夏天想去沖浪也有錯?”

衛枝回頭看瞭眼坐在沙發上握著手機,雙眼充滿血絲通紅,這會兒一言不發盯著手機屏幕的老煙……

像是一夜老瞭十歲。

老煙轉過頭對背刺說,她這麼喜歡我,可我把她弄丟瞭。

衛枝收回目光。

“行,效果達到瞭,殺人誅心嘛——幹得好,幹得好。”

作者有話要說:600評啊,嗯,二更。

寫到平花天花板那,身為作者的感情非常微妙

我想起瞭那天我問大佬我多久能和他一樣,坐在纜車上,他撇開頭沖著下面空無一人的雪道發出瞭一聲荒謬的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