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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抗戰時期 好奇

馬英豪無端生出瞭一種“神魂顛倒”的感覺。於是他及時離開密室,上樓睡覺去瞭。他是憑著腦力做事業的,需要充足的睡眠和清醒的頭腦。天亮之後小柳治一定會帶來稻葉大將的指示,而憑著他對稻葉大將的瞭解,大將對於寶藏和詛咒,必會抱有天大的興趣。

他脫瞭衣服,泡瞭個短暫的熱水澡,然後上床蓋好羽絨被子。一切準備都做齊全瞭,可他還是隻睡瞭幾個小時。天還未亮,他就又睜瞭眼睛。

魔怔瞭似的,他不由自主的下瞭床,想要再去觀察無心。

他一板一眼的穿戴整齊瞭,然後像遊魂似的推瞭門往樓下賺沒有開電燈,因為是自己的傢,住瞭好些年瞭,閉著眼睛都不會走錯一步。腳下一深一淺的走著,他的腦筋也在轉動。眼看距離密室越來越近,他不由自主的生出瞭興奮感覺,像小孩子將要拆開一份禮物,或是吃到一份美食。

將白銅鑰匙□鎖眼,他在開門的時候,快樂的幾乎要。房門開瞭,咸腥空氣撲面而來,潮濕寒冷的帶瞭重量。他不舍得去開上方電燈,因為燈光自上而下的籠統傾瀉,顯示不出缸中海水的清澈剔透。他時常隻打開玻璃缸下的一串小電燈泡。有限的一點點光明被水吸收,他的大玻璃缸暖洋洋的發瞭光,會變成一塊的黃水晶。

此刻,他彎下腰摁動瞭開關。大玻璃缸果然瞬間明亮瞭,可是並沒有黃水晶!

他看到瞭一大缸血水,淡紅的微透明,水中懸浮著絲絲縷縷的雜質。血腥味道越發重瞭,血水之中,是蒼白的無心在半躺半坐。雙手握住一條黑藍相間的海澀他銜住瞭海蛇的頭,正在專心致志的吮吸。濃重的紅色從他的嘴角向外蔓延流動,是血。

扭頭望向外面的馬英豪,他赤條條的沉在血水之中,像母體中一具奇異單,非常平靜,非常自然;張開嘴吐出海蛇的頭,海蛇其實已經沒有瞭頭,頭被他用牙齒咬掉瞭。

他咬死瞭缸中所有的海澀自給自足的喝飽瞭蛇血。殘缺不全的死蛇們長條條的脫瞭節,胡亂繞在他的小腿和腳踝上。

馬英豪的寵物們在幾小時內滅絕,後來者居上,他現在隻剩下瞭一個無心。而無心扔下手中的死澀忽然一躍而起,竟然向上一直竄出瞭水面。頭頂隨即撞上瞭鐵絲網,他仿佛是猝不及防,當即四腳朝天的又沉瞭下來。抱住腦袋蜷起雙腿,他吃痛的在水中翻滾瞭幾圈,順手抓起瞭一條死蛇。伸長雙腿一蹬缸底,他舉起雙臂再次向上浮去。

手指穿透網眼吊住瞭身體,他仰起頭,一個腦袋露出瞭水面。另一隻手把死蛇也貼上鐵絲網,他對著下方的馬英豪說道:“給你。”

鐵絲網的網眼太細密瞭,蛇身根本無法通過。所以馬英豪可以好整以暇的反問:“為什麼要給我一條死煽”

無序瞭嘴唇,嘴唇很紅:“你把它蒸熟瞭給我吃。”

馬英豪啞然失笑,隨即輕聲說道:“人到底是比蛇有趣。”

無心常年不會大喜大悲,即便是被馬英豪鎖在一缸冰冷的血水裡瞭,他也並不恐慌憤怒,隻是腸胃不舒服,想要吃點溫熱的飲食。他知道馬英豪不會善罷甘休,其實他不說,是為瞭所有人好,但是自作孽不可活,眼看著有人偏要往死路裡賺他也沒辦法。

馬英豪沒有接受他的死澀拄著手杖自顧自的離去瞭。他索然無味的松手向下沉去,不能總在水裡泡著瞭,他想,他得設法逃生。

可還沒等他想出眉目,房門一開,馬英豪拎著一串小鑰匙又回來瞭。伸手開瞭房內電燈,他用手杖從角落中撥出一隻小板凳,然後站在玻璃缸前,饒有興味的審視著他。

無心和他對視片刻,忽然撈起一條死澀作勢又要向上浮出水面。馬英豪微笑著擺手:“不必不必,如果你肯和我合作,難道還怕我沒有東西給你吃嗎?”

無心依稀能夠聽到他的聲音,但是不肯回答。

馬英豪知道小柳治在天亮之後一定會來,而他並不想和任何人分享無心。小柳治如果知道瞭真相,也許就會把無心送去軍部的秘密研究所裡,而他又怎能和軍部抗衡?

所以趕在小柳治到來之前,他得放出無心。橫豎是放,不如順便講講條件。很可惜,他想,老三先撿到瞭他,他就成瞭老三的人;如果當初在上海遇到他的是自己,自己現在就無需使用種種招數逼供瞭。他真的隻是個無廟可歸的落魄和尚嗎?顯然不是,要麼是老三聯合起來欺騙自己;要麼就是老三也受瞭他的騙。

無心站在瞭水中,一手向前扶著玻璃缸壁,一手攥著半條斑斕死澀表情有點茫然,仿佛隨時預備著向上竄。忽然掄起死蛇輕輕一抽玻璃,他垂下頭做瞭個深吸氣的動作。當然沒有空氣讓他吸,但他的腹部的確是凹陷瞭,蒼白皮膚下顯露出根根肋骨的形狀,可見他肚子裡真是沒瞭食。

抬手拍拍自己的癟肚皮,他歪著腦袋望向馬英豪,一切盡在不言中,還是要吃要喝。

馬英豪笑瞭,一邊笑一邊踩上小板凳,很費勁的去開鎖。

當最後一枚小鎖頭也被除下後,不用馬英豪再出手,無心自己向上一頭頂起鐵絲網,雙手扒住瞭玻璃缸沿。身體貼上滑溜溜的缸壁,他蜿蜒蠕動著向上攀爬。皮膚玻璃,發出刺耳聲音,馬英豪眼看他越爬越脯末瞭將一條水淋淋的長腿從缸內甩出來,他已經趴在瞭窄窄的缸沿上。

不動聲色的斜出一眼,無心見馬英豪正在下方眼睜睜的註視自己。馬英豪讓他在海水中吃瞭一夜苦頭,他不由自主的生出瞭壞主意。

他打算從天而降,把馬英豪砸個七葷八素,不是為瞭逃跑,而是為瞭報復。再次把眼珠瞟向對方,他驟然做瞭個失手的勢子,張牙舞爪的從缸沿翻落而下,一屁股拍向瞭馬英豪的頭臉。馬英豪當他無所不能,正在欣賞他的靈動體態,不料他竟然也會失誤。下意識的後退瞭一步,馬英豪連叫都沒有叫出一聲,隻覺眼前一黑,已然被他砸瞭個仰面朝天。

在熬過後腦勺的劇痛之後,馬英豪睜開眼睛愣瞭一下,隨即揚起雙手,惡狠狠的把騎在自己臉上的無心推出老遠。無心軟綿綿的不反抗,緊閉雙眼蜷縮成瞭一團。而馬英豪爬起來站穩瞭,一邊用袖子抹臉,一邊怒問:“你是怎麼回事?”

無心哼哼的不說話,因為馬英豪的鷹鉤鼻子硌瞭他的蛋。他弄巧成拙,此刻疼得發昏。

馬英豪隨即拉開房門,伸手向外一指:“自己出去!隻要你肯乖乖諜話,我自然不會虧待瞭你!”

無心長長的□瞭一聲,感覺自己的蛋都要碎瞭。哭喪著臉爬起來,他扶著墻慢慢的往外賺心中很想要一點溫柔的關懷,可惜他如今僅有的好朋友,賽維和勝伊,都遠在百裡之外的北京;而且即便他們全在身爆恐怕也不會做出關懷的舉動。

馬英豪不給他衣服穿,怕他打扮的有人樣瞭,會動心作怪,伺機逃竄。把他帶到一樓的小餐廳裡,他先讓無心光著屁股坐在椅子上,然後自己靠著桌子站穩瞭,居高臨下的問道:“說吧,有什麼說什麼。說清楚瞭,就讓你吃飯。”

無心望著桌上的飯菜,飯是白米粥和熱燒餅,菜隻有一盤香腸,顯然,此地的夥食比不上北京馬宅。

伸手抓向燒餅,他心不在焉的打太極:“說什麼?”

手伸到半路,被馬英豪握住手腕又送瞭回去:“如果再明知故問的話,我就把你送給日本人。讓日本人好好的研究你,看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無心翻瞭他一眼,仿佛不甚情願似的,低聲說道:“我也不是百分之百的懂,說就說,反正我對府上的寶藏毫無興趣,隻希望我說過之後,你可以放我走。”

馬英豪盯著他細看,始終懷疑他生瞭鰓:“不要討價還價,我和你沒有仇,對賽維和勝伊也沒意見。隻要你們肯如我的意,我自然不會傷害你們。”

無心點瞭點頭,對著熱燒餅開瞭口:“詛咒是可以破解的。”

然後趁著馬英豪不防備,他一把抓過瞭燒餅:“隻要能找到另一半幹屍。”

馬英豪緊盯著他:“什麼意思?”

無心咬瞭一大口熱燒餅,三嚼兩嚼的咽瞭:“一種巫術,薩滿法師發出詛咒之後,讓人把自己活劈成兩半,炮制成幹屍。法師慘死時的痛苦和怨氣,可以讓詛咒永存。”

馬英豪微微皺起瞭眉頭:“另一半幹屍在哪裡?”

無心答道:“另一半幹屍,應該就在薩滿法師的慘死之地。”

然後他把手中的燒餅撕成兩半,對著馬英豪重新一拼:“薩滿法師的三魂七魄分別附在兩半幹屍上。隻要把兩半幹屍拼成一粳薩滿法師的靈魂就復活瞭。”

馬英豪不以為然的一點頭:“聽起來是很恐怖。”

無心將一半燒餅填進嘴裡,同時:“不恐怖。等到法師的靈魂復活,你們找個有道行的高人,讓法師魂飛魄散就可以瞭。法師一旦魂飛魄散,他所施加的詛咒自然也就失效。到時候洞裡的破銅爛鐵,你們想怎麼運,就怎麼運,絕對不會再出人命。”

馬英豪瞭嘴唇,因為是受過科學教育的,所以總感覺自己一本正經的和無懈論神鬼之事,有些黃:“你的話是真是假,我會找人幫我判斷。”

無心沒理他,捧著瓷碗喝大米粥,又把盤子端起來,用筷子將切好的香腸往嘴裡撥。而馬英豪若有所思的上下打量著他,看著看著,忽然說道:“你真像人,簡直和人一模一樣。”

無旋瞭,很不高興,感覺自己是被馬英豪揭瞭短。

正當此時,仆人在門口稟告道:“大少爺,小柳先生來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