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节

  X部门夜间室。
  薛纯茶不甚乐意的喝着小橘端来的橘子茶,小橘坐在他对面斯文的吃着蛋糕,“心情不好?”
  “看到自己捡回来的野猫死死的扒在别人身上,从早到晚都黏在一起,你说我心情怎么会好?”薛纯茶哀怨的看着门外,门外苏释和霍星在一起,苏释在看任务的资料,他一只手牢牢的抓住霍星。
  霍星就这么呆呆的坐在他身边。
  他很不安,仿佛一定要她在身旁他才能稍微感觉到平衡,她能明白那是基于极深的恐惧,他从来没有得到什么,却又失去了理佳,他在凶险的环境成长,被调教成犀利敏锐的野兽,即使在X部门这么多年,他依然在做困兽之斗,他的身他的心从来没有放松过。
  而他现在得到了一个伴侣,不是信纸上画的,而是活生生的,他不知道该怎样处置才好,却又非常恐惧失去,于是他就牢牢的带在身边寸步不离。
  他坚定不移的心破了一个口子,他的种种防御开始崩塌,但距离能与人正常交往和生活还差距很远。
  她必须安抚他,让他平静,告诉他不会受伤害,必须教会他如何与别人交流,必须让他知道能够依靠朋友,还有……他从来不是孤身一人。
  但这将是一条好长好长的路。
  她不禁觉得茫然,这就是她苦苦追求,摔得头破血流之后所臆想的幸福么?
  身边这个人没有她仿佛就会哭的样子,当那双宛若迷离夜之兽的眼睛看着她的时候,她根本做不出正常的思考,只能紧紧的抓住他、再用力都不怕,如果能揉进他身体里,撑住他让他不害怕,那有多好?
  但为什么丝毫没有感觉到幸福呢?她坐在苏释身旁,茫然的问自己:为什么一点也没有感觉到幸福呢?
  “小橘宝贝,你没觉得他们那样是不正常的吗?那根本不是情侣,那是野猫和饲主吧?很多年前我就说苏小妖从来没谈过恋爱,是个爱情白痴,你看现在……”薛纯茶唉声叹气,“还是个独占欲极强的野猫,不管谁去靠近,保管爪牙伺候。”
  “那说不定是他们独有的相处模式。”小橘安安静静的喝茶。
  “星星宝贝原来都蹦蹦跳跳的,自从认识了苏小妖,现在连笑都不会,你看到她那张僵尸脸没有?我打赌她现在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不知道是要后悔还是要继续。”薛纯茶耸耸肩,“要把一只野猫养成男人,至少要个几百万年的时间。”
  “那又不是一只野猫和一个人在恋爱,那是一只野鸡和一只野猫在恋爱。”小橘安静地说,“他们都需要几百万年来进化。”
  “额滴神,说得我越来越同情姜天然那小子了。”
  小橘轻轻的皱了皱眉,她连皱眉的样子也是好看的,比一簇蒲公英在风中那一抖还要轻盈,“他最近怎么样了?”
  “不知道。”薛纯茶简单地说,“那小子是圣母,进化程度距离野鸡和野猫有几百万光年,他想好的事谁能改变?老子我也不能。他想让这只野鸡和那头野猫在一起然后自己去死,老子我就算吊根绳子把他绑住,他还是会有别的办法。”
  “他也真是忍得住,”小橘轻轻的叹息,“从来不求苏小妖告诉他救命的办法,苏小妖也真是狠心,他非要看天然死,不管我们对他多好,根本不为所动。”
  “真不知道哪里来那么大的仇,不就是天然开了一枪吗?要不是天然开那一枪他早就死了,说起来天然是他救命恩人。”薛纯茶望天翻了个白眼,“要是那小子只是在为他的组织保守秘密,那天然死得就更冤了。”
  “其实拷问人的办法天然有很多,什么催眠针啊,电棒啊,鞭子啊,辣椒水什么的……”小橘细细的说,“只不过他辞职以后都没人会用了,而且他自己也很乖,就再也不用了。”
  “那家伙是个闷骚的S,其实很可怕,哎呀呀,温柔乖巧的S尤其可怕……”薛纯茶正在碎碎念,手机突然响了,他接了起来,“哈罗!啊……哦……哈哈……拜拜。”
  “什么啊哦哈哈拜拜?”小橘那纤细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又有任务了?”
  “说苏小妖杀了雨燕,‘家’那边发现他还没死,要肃清他。”薛纯茶吐出口气,“还有姜天然坏了大事,他们可能也要对他动手。”
  “咦?苏小妖既然杀了雨燕,那为什么要为‘家’保守秘密?他已经不再为他的组织做事了不是吗?”小橘突然觉得奇怪了,“那支黑刺到底是什么来历?说不定不是从‘家’那里来的,而有什么别的来历吧?”
  “现在最头痛的是怎么在苏小妖和天然被‘肃清’之前灭了这可恶的组织。”薛纯茶稀罕的皱着眉头,“看来要去找左大组长商量,额滴神~~~我讨厌那家伙。”
  四十 喜欢04
  姜天然正在医院。
  他今天没有上班,陪着佘华做检查,检查的结果还没有全部出来,但医生的态度已经很明显,她必须住院。脑血管瘤已经长得很大,随时都会破裂,她这几天视力开始模糊,再发展下去她就会失明,或者是血管瘤压迫脑干导致死亡,或者是血管瘤直接破裂导致死亡。
  总之死亡已经离她很近。
  警察经常来检查她是否还在家里等候调查,据说取证的工作很顺利,已经找到了七八个受害者,大家一致指认是她进行麻醉抢劫,要是定刑下来她少说要在监狱里蹲个二十年。
  但她一点也不担心她会蹲监狱。
  因为她快要死了。
  她没有答应姜天然画那幅画,那天飙车过后她的视力变得模糊,已经画不来铅笔画。
  但她对姜天然说:请苏释来。
  她不能画了,她还能演。
  她是骗人的专家,就让她演一场死亡给他看吧。
  理佳的故事将会永远结束,苏释将会从那千千万万的铅笔画中得到解脱。
  姜天然没有问她为什么愿意做这样的事,就像他没有问她为什么喜欢假冒宫理佳的名字去骗人?
  在苏释心中,理佳是一个梦,或许在佘华心中,理佳也是一个梦。
  就像一场无暇的雪,一直纷纷扬扬的那样下着。
  “可以了。”医生让佘华从躺椅上坐起来,那说话的声音仿佛特别小心,“今晚就住院等检查的结果。”
  佘华笑了笑,眼角看着姜天然,“你能帮我买件衣服回来吗?”
  “什么样的衣服?”
  “白色的……”她柔柔的说,“会让人觉得很清纯的那种,衣服或者裙子都可以。”
  他想起了一件衣服,“是要……”
  “穿给苏释看的。”她柔声说,随后闭上了眼睛,“我累了,抱我去病房。”
  他将她横抱起来,送进了单人病房,她换了医院统一的衣服,静静躺在床上。
  她一定很需要人陪,但她却说“你走吧。”
《夜间刑事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