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古今文學網 > 陰倌法醫 > 第十二章 浮萍掛綵 >

第十二章 浮萍掛綵

  舊時候的一些手藝,無論看上去機巧百千,又或者神秘莫測,那都是手藝人勤學苦練十幾年,甚至幾十年的結果。

  其目的並不是為了譁眾取寵,而只是為了謀生。

  在現代人看來,將一把長達一到兩尺、實打實的劍吞進肚裡,似乎是天方夜譚。可事實是,那是底層的一些人為了生存,不得已為之的去挑戰生理極限。

  「兄弟,你究竟是什麼人?」方啟發看著我問,「別說你是警察。現在內八行公門中人,已經和舊時候的一些東西沒什麼接觸了。」

  我正想直接進入正題,竇大寶忽然賊賊兮兮的壓低了聲音,對方啟發說:

  「大哥,我從小就喜歡看變魔術,你能再給我來兩手,讓我開開眼不?」

  「大寶!」我忍不住一皺眉。

  可不等我開口,方啟發就似笑非笑的看著他問:「警察同志,我只會些不上檯面的小把戲,真不能……」

  他話音忽然一頓,跟著猛然瞪起眼睛,右手二指併攏,斜指著門口的方向,氣急敗壞的大聲說:

  「倒霉鬼爺,我可就剩下這點待客的茶葉了!你把它拿走了,我還怎麼做人啊?!」

  他這一下來的太突兀,我和竇大寶立刻就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卻並沒看到有什麼。

  竇大寶回過頭,眨巴眨巴眼:「什麼……什麼倒霉鬼爺?」

  我先是一愣,反應過來猛地轉回頭看向桌上,驚愕的發現,桌上的三碗水,竟都已經變成了無色透明的白水!

  方啟發看著目瞪口呆的竇大寶聳了聳肩,哭喪著臉說:「這才叫黃鼠狼專揀病鴨子下口呢,我最近時運低,倒霉鬼爺找上我了,把……把我招待您二位的茶葉給拿走了!」

  竇大寶更加瞠目結舌,半天才訥訥的問:「倒霉鬼爺……是……是什麼?」

  我反應過來,第一時間端起面前的碗,湊到鼻端聞了聞,又快速的吸溜了一口。

  方啟發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轉臉朝著竇大寶呵呵一笑,但緊跟著神情就變得嚴肅起來:「我學的是戲法,不是魔術。」

  竇大寶嚥了口唾沫,剛想說話,方啟發卻突然看向我:

  「兄弟,我沒什麼文化,是大老粗,習慣直來直去,你別見怪。現在的公門中人都是學府科班出身,和外八行已經不怎麼搭界了。兄弟,你不是警察?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看了看手裡的那碗白開水,放下碗,站起身朝他抱拳拱手:「方大哥,我的確算是公門中人,但不是普通意義上的警察,而是法醫。也就是——仵作。除此之外,我還有另外一個身份,我除了是法醫,還是個陰倌。我姓徐,我叫徐禍。」

  「神調門?」方啟發眉毛一聳。

  見他這反應,我心裡猛一動,忙點了點頭,「是。」

  方啟發怔了怔,跟著抬手攏了攏鳥窩似的頭髮,像是自言自語似的說:

  「我說呢,怎麼就來了你這麼一位,逼的我把看家底的功夫都使上了,卻還是被你識破了。」

  說話間,他也站了起來,空手一翻,手掌對著桌面。

  手挪開,桌上竟多了一小堆濕漉漉的茉莉花茶葉,當中還混雜著十多粒炒麥。

  「你這是把碗裡的茶葉都撈走了?」竇大寶看著他的手,一下接一下的使勁眨著眼:「就算你把茶葉撈出去了,那茶水怎麼又變成白開了呢?」

  方啟發衝他笑笑,卻沒回應,而是朝我抱了抱拳,正色道:

  「既然同是外八行,有話不妨直說。」

  見他『敞開了門路』,我沒急著問我最想問的東西,而是猶豫了一下,端起面前的碗,把水潑掉。然後從兜裡拿出錢包,抽出一張二十塊的紙鈔對折了放進碗裡。

  「麻煩你,可以的話,再把它變成燒紙。」

  既然有機會,我是真想先把昨晚的事弄清楚。

  哪知道方啟發神情一下變得凝重起來對我說道:「昨天晚上你車上的燒紙灰不是我弄的。兄弟,我信你是同門。提醒你一句,你既然是神調門中人,如果見不到鬼,那就是鬼迷張天師,有法也無法……你最近更要小心點了。」

  我和他對視一陣,最終點了點頭。

  我能感覺到,這個落魄的手藝人沒有說謊,他也沒騙我和捉弄我的理由。

  要是這樣,那就說明『波波頭』真有問題。

  可如果『波波頭』是鬼,我的鬼眼又怎麼看不出來呢?

  我理了理思緒,還是決定坦誠布公的把一些事說明。

  「方大哥,我真是警察……是法醫,技術警。我開出租車,是因為有兩起案件,沒辦法用常理解釋……」

  我把中巴車和出租車的事說了一遍,正要接著問我想問的問題,方啟發卻突然瞪圓眼睛看著我:

  「你說,你在那輛車裡,被一條紅手絹蒙了眼睛?」

  我點點頭。

  「那條手絹呢?」

  「過後就不見了。」我搖搖頭,「車被撈上來,我的同事也沒找到那手絹。」

  方啟發垂下眼簾,眼皮鼓動,眼珠快速的打著轉。

  見他大半天不吭聲,我有點耐不住性子,「方大哥……」

  方啟發突然一揮手,大步走到門口,手向外一擺,做了個請的手勢:「對不起,你們公家的事,我幫不上忙,請了。」

  我一怔。竇大寶眉毛一縮:「正說的好好的,怎麼就突然下逐客令了?」

  方啟發站在門口,低著頭,不說話。

  看著他落寞卻堅毅的側臉,我攔住還想開口的竇大寶,「行了,別說了。」

  我這個陰倌,到底不是正統的外八行中人。

  而方啟發卻明顯是傳統行業中人。

  剛才的話雖簡要,但正題已經說明。

  他現在這種反應,看似應該是知道一些東西,但也保不齊我的一些話、或者我所謂的『公門中人身份』已經觸犯了他的禁忌。

  方啟發不是『榆木疙瘩』,卻是真正的手藝人。

  看他的反應,我已經知道,再囉嗦下去,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方大哥,不打擾了。」

  我說了一句,頓了頓,拿出錢包,抽出五張紅毛,走到他面前:「門裡的規矩,浮萍掛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