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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一百年前故人

  練小腰和郭七七兩人背對背,正解著繩子。
  易淼喊道:「這六娃回來了。」郭七七照顧過六娃一段時間,喊道:「六娃,沒事的。我一直都知道你是個有故事的人,你跟我說說你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
  六娃身上已經被打了幾個窟窿,說明他的身體其實不是很堅硬。要是一般的銅甲屍,子彈根本打不穿。但六娃顯然不是銅甲屍的無堅不摧。
  他能夠站著,肯定是和體內的陰蛇有關係。
  想起來,也真是太諷刺了。湘西老太麻若蘭找了幾十年的陰蛇,其實就在她養的一隻殭屍的體內,看來這個六娃還真是有故事的。
  我躺在地上面,身體如火燒一樣,冰涼的石板能夠給我帶來一絲安慰。我看著易淼捂著流血的胸口,看著已經幾乎失去理智的六娃,原來這回大團圓,全部死在裡面。
  我掙扎地坐起來:「易道士,這回圓滿了。」易淼捂著胸口:「哈哈。圓滿了!」他的臉色越來越蒼白,幾乎透明。
  練小腰的哭聲越來越大,郭七七手上是個死結很難打開:「臭道士,你不能死啊。還有,蕭棋啊,你是五行蟲師。你若是死了,那個變態的蟲變態誰去收拾啊。」
  我哇地一聲吐出了鮮血。鋼線蟲已經順著脊骨往腦袋上面爬了,這一回是要來真的了。站在一動不動的,謝小玉如同一朵玫瑰靜靜地站著,悄無聲息,只是為何在她的眼睛裡面還閃爍著晶瑩透明的東西。
  那是什麼,是淚水嗎?嘀嘀嘀噠噠噠落在地面上。
  我喊道:「對不起了。小玉。我不能陪你了。」又接著哇了一聲,感覺脖子已經完全僵直,鋼線蟲已經要進去左腦裡面。易淼哈哈大笑:「沒想到這回。我們兩個是流血流乾淨,這樣死了。蕭大師,我給你講個笑話吧。」
  「你……還會講笑話。」我問道。
  「有個人得了一種病。就是天天吃飯天天吃飯,後來變成了一隻豬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易淼講完之後大聲笑起來。只是笑到最後,倒像是哭。
  我聽了這麼一個笑話,似乎好了一點:「練姑娘,你為什麼不笑,你為什麼不笑。」
  練小腰也笑了起來,只是笑了兩聲就哭了起來。郭七七也哭了起來:「你們別哭了,趕緊把繩子解開。六娃過來幫忙。」六娃站在洞口已經有幾分鐘,不明白眼前發生的一切。他晃悠悠地走到我面前。
  郭七七臉色驚惶,喊道:「不能喝他的血。你不能喝他的血。」
  我正樂意,我的身體裡面的血都是劇毒的,要是六娃喝下去毒死了,或許體內的陰蛇也就死了,我和易淼死了,六娃死了,就不會難為她們的,她們幾個還能走出去。
  「練小腰。幫我照顧小玉。她還是個小女孩……不懂事的。」我終於再也沒有力氣,眼皮子越來越重。
  是它們在吃我腦髓的聲音嗎?
  卡卡卡卡卡。
  六娃走到面前,伸手將自己臉上的灰塵擦掉。奇跡發生了,原本干黑的臉,怎麼變成乾乾淨淨,好像是一個女孩子的臉。一定是我眼花了。六娃將我腦袋往後扶,張開嘴巴猛地一咬,只聽到猛地一聲,似乎有一條滑溜溜的小蛇順著脖子鑽了進去。黑色的鋼線蟲一下子就被小蛇咬死。小蛇若有若無,從脖子退回裡,順著脊骨就往下走,似乎就停在脊骨裡面。
  我有了力氣,將六娃推開,只見黑色衣服裡面躺著的竟是一個少女。花開一樣的少女,水一樣的少女,眼珠子不再是綠色,而是充滿了柔情。這黑衣少年,彷彿柔弱的一潭碧水一樣。無人想到會發生這樣的變化。
  「你終於來了。」六娃說道。
  我不明白六娃怎麼變成了一個少女。
  從一開始我就應該明白,六娃個子不高,很可能就是一個女的。
  我將她抱住:「你是誰,你見過我嗎?」
  六娃道:「我是小巫。我等了你一百年了。你離開茶花峒的時候。就有人來養蟲子。」
  我暗想,這個小巫的人為什麼說等我一百年,難道我真的見過她嗎,又或者只是因為相貌的原因,小巫不知道我已經死了,才把我當成了另外那個人了。
  那個人,會是誰呢?
  我問道:「你是說,這裡才是茶花峒?」
  小巫道:「三鬼村才是真正的茶花峒。外面那個只是後來才有的。」我想著滿山的茶花開放,這裡才是真正的茶花峒無疑。
  「然後呢?」
  「蟲師郭天劫養蟲發生一次意外。全村的人都死了。而我的體內鑽進了陰蛇,墜入懸崖之後,伏屍幾日都沒有腐爛。後來有好心人將我埋葬。直到麻若蘭將我挖出來,和另外六具屍體一樣養成七兄弟。而我的記憶也因為陰蛇寄生,而得以保存。」小巫說道。她深情款款的眼神裡面,是抱怨,也是等待。
  我替那個人說道:「小巫,對不起。讓你等了這麼多年了。」
  「你終究還是這樣讓人心疼!」
  小巫緩緩閉上眼睛,身子如虛煙迷茫一樣,慢慢地消失了。到最後,我懷抱裡面美麗如同春水一樣的女孩子,頃刻之間化成了白骨。
  誰能想到,小巫在最後的時刻,將自己體內的陰蛇送到了我的體內。
  誰能想到,一百年前,出現在茶花峒的那個人是誰呢?
  莫非是前世的孽債。
  有情皆孽,世人皆冤。還是那句話,世間六道輪迴的大盤子開得太大,解不開逃不了掙不脫啊!
  我站了起來,撕下衣服,將易淼身上的傷口包紮起來。易淼已經昏死過去,怕是過不了多久就要見閻王爺了。將郭七七和練小腰的繩子割開,謝小玉的上面符咒撕下來,她的後背上面貼上至少十張。謝小玉伸手打在了我的肩膀上面,將小賤抱起來,放在身上。
  我過去將小巫的屍骨也收殮裝好。
  練小腰背著易淼出去,到了洞口被堵住了。外面傳來小貓的叫聲。謝小玉上前,將石頭移開,找出了道路,出了洞穴。找了一處茶花,把小巫埋在了茶花樹下。上百隻螞蟻積聚在小巫四周,這些原本小巫的鄉親父老都來了。
  我頗費了一番心機,才將螞蟻上面禁錮的魂魄放了出來,也算是重新進入輪迴,功德一件。只見山腰上面,一個人身狗首的人看著我,很快消失在山林之中,身後跟著的就是茶花峒的亡魂。
  或許廣場上面的狗頭雕像原本就是寨子的圖騰,是他們的守護神狗大人了。
  出來的時候已經是黃昏。我生火把刀燒了一會,將易淼體內的子彈取出來,又砍木柴做了擔架,把易淼裝上,順著原路返回新的茶花峒。把蝸牛從倒掉的圍牆上面找出來,它已經睡過去了。
  火把打起來。連夜回去。走出舊茶花峒的時候,身後傳來綿延的歌聲,好似古老的記憶。
  我對練小腰說:「這回,我一定要把蟲老四弄死。」練小腰點點頭,說道,我看好你。下瀑布的繩索已經剪斷。焦急萬分,已經天色漸漸的沉。忽然瀑布之下一道燈光找上來。
  「蕭棋,你在上面嗎?我是麻若星。」瀑布下面傳來了聲音。經過一番周折,麻若星把繩索丟上來,我垂下去。
  我問道:「麻叔,你怎麼來了?」
  麻若星道:「我初八去找你的時候。後來才知道原來蟲老四來找過你。我怕你玩不過他,趕到江南市,不見你們的蹤影。廢了一番周折,讓我遇到了道士震陽子。才知道蟲老四到湘西來了。」
  我問道:「麻叔,你和湘西老太麻若蘭是什麼關係呢?」
  麻若星道:「她是我堂姐。只不過多年沒有聯繫了。」邊走邊說,走得很快。到了茶花峒,要了一輛車,到了沱江邊,花了五百塊錢,才讓船家順著沱江連夜把我們送下去。兩岸青山相對出,夜晚風光無人聞。多少斷魂今夜去,又見人間增傷悲。
  易淼,也會死吧!
  到了鳳凰縣城醫院的時候,已經是早上的七點鐘。易淼被送入了醫院,當天下午就要轉入長沙醫院。從鳳凰顛簸下來,走高速,到下午才到達長沙醫院。而離易淼昏迷已經過去了二十四個小時。
  到了二天,易淼才脫離危險。我飛回銅仁之後,然後包車回到鳳凰。郭七七和麻若星都在,而白月明也帶了回來,喊著:「爸爸。媽媽。」。麻若蘭見我回來,笑道:「你是讓我解螳螂蠱鋼線蟲嗎?」我搖搖頭道:「不用你解開。我是接郭七七走的。」麻若星道:「姐。你就放了她們兩個走吧。」
  麻若星比麻若蘭小三十歲,但是的確是她堂弟。
  麻若蘭冷笑道:「世上沒有這麼容易的事情。我在這裡找了這麼多年,被蟲老四把東西都偷走了,你說我會就此善罷甘休嗎?」郭七七眼神雖然是希望,但是聽了這句話已經是捂著胸口。麻若蘭說了這話,已經拒絕了我。
  麻若星將包著的兩個土卵拿出來。
  「姐。兩個土卵給你,裡面應該會有寶物。你放了他們兩個吧。麻若星把白布裡面包的兩個土卵拿了出來。
  麻若蘭見了兩個土卵,答應放了我和郭七七。麻若星帶著白月明,說暫時住在茶花峒陪一陪這個比自己大幾十歲的堂姐:「一來是為了鬼嬰白月明;二來,我知道皺皮老太畢閨花可能馬上就要找來。」
  郭七七依依不捨與白月明告別。按照桃木人莫白的要求,我把他留在了麻若蘭那裡,畢竟他認識麻若蘭和畢閨花,在一起的話覺得自己是活著的,是存在的。
  到了鳳凰縣城,我很嚴肅地問郭七七:「去哪裡找到蟲老四?我要殺了他。」